實地探訪鐵礦巨頭力拓：成本優勢從何而來？
從7千米的高空看去，西澳大利亞州的皮爾巴拉是一個被鐵銹覆蓋的棕紅色地帶，因為下雨較少，這里永遠有著湛藍的天空，甚至很少飄過白云。這個地區的真正面積是50萬平方公里，相當于中國四川省的面積。
這是全世界最為有名的鐵礦產區，力拓集團引以為豪的15座礦山，就分布在這個地區。連通著這15座礦山的，是長達1700公里的鐵路，11000多節火車車廂，以及4個港口——而所有這些，均為力拓自有。每年，大約3億噸的優質鐵礦石原料，通過力拓的4個港口，藉由巨型油輪駛向海外的不同地區，這其中便包括赫赫有名的皮爾巴拉混合礦。
成本優勢
作為皮爾巴拉十五座礦山中的一部分，帕拉伯杜礦區坐落著力拓的三座礦山，包括帕拉伯杜鐵礦、恰那鐵礦、東坡礦三個礦區。其中，恰那礦于1990年正式投產，由力拓與中國中鋼集團合資開發，東坡礦于2004年投產，由力拓跟中國寶鋼集團合資開發。
帕拉伯杜運營總經理艾文諾用一連串形象的數字向記者介紹了皮爾巴拉是一個何種生產規模的礦區：力拓皮爾巴拉的鐵路系統一天要跑2萬公里的總里程，這相當于西伯利亞大鐵路一個來回的長度。而每年礦石量的輸出量在3億噸左右，這個數量則相當于巴拿馬運河一整年的通行量。如果將這些鐵礦石堆在一起，足以填滿墨爾本那個偌大的橄欖球場，抑或是北京的鳥巢。
2016年7月，力拓新一任CEO夏杰思正式上任，彼時，鐵礦石的噸價在55美元左右，與曾經的輝煌時期相比，這是一個價格的低谷，并且這一低谷已經維系了數年之久。
兩個月之前，夏杰思來到中國，參加力拓鐵礦業務開展50周年慶祝活動，在位于建國門的力拓北京辦公室，這位身形挺拔的新任CEO告訴經濟觀察報，他對中國鋼鐵行業，以及由之帶動之下的全球鐵礦業務保持謹慎樂觀的態度。基于鐵礦石最大市場中國的供給側改革持續進行，鐵礦石的需求和價格在短期內出現波動在所難免，而從長期來看，供應過剩的狀況會持續幾年，全球鐵礦石的供需重新達到再平衡，可能要七到十年，在此期間，波動會始終伴隨。
兩個月之后，鐵礦石價格令人意外地沖破了噸價80美元。12月13日，身在力拓新加坡銷售總部的夏杰思通過視頻連線了到訪澳洲的中國記者——此時，他對于鐵礦石市場的判斷依然沒有改變，并重復使用了“謹慎樂觀”四個字。
基于這樣的判斷，力拓的戰略沒有變，力拓希望所有的生產運營單位盡可能地降低生產成本，以保證無論價格發生怎樣的波動，力拓在整個價格周期中都能保持相對成本優勢。而同樣是在12月初的一次悉尼投資者研討會上，夏杰思也傳達了類似的觀點，即力拓公司的業務是由利潤率驅動，而不是市場份額，力拓公司希望確保最大程度的現金流水平。
對于夏杰思來說，他的一個重任便是帶領力拓，在鐵礦石價格有可能持續處于低谷的長周期中，保持住成本優勢，從而維持其全球競爭力。在2016年上半年主要產品的價格低于下半年的情況下，力拓的當期收益達到15.6億美元，股息分紅8億美元，債務則減少了9億美元。事實上，從2012年開始，力拓已經累計壓減了60億美元的成本。2017年，力拓計劃再減10億美元的成本。
力拓的產能在持續地擴大。2014年，力拓的產能規模達到2.9億噸，2016年，達到了3.2億噸，按照計劃未來這一數字會達到3.6億噸。力拓在小心翼翼地規劃著鐵礦石的產量，以確保吻合全球市場的需求變化，同時保持成本和產量之間的最佳平衡。
如何做到成本的不斷優化，對于一個龐大的生產體系而言，是一門復雜的功課。過去幾年，帕拉伯杜地區的礦山已經擴產了很多次。通過開發和運營新礦山帶來產量的增加，一度是力拓考慮的主要擴產方式。但力拓很快發現，這種方式并不劃算。建設一個新礦山需要投入大約30億美元，如果改進10個礦山的效率，幾億美元就可以做大，而且產品質量也始終如一。為完成從2014年的2.9億噸到未來3.6億噸的目標，力拓曾經計劃新開兩座礦山，但力拓最終改變了計劃，變為只開采一座礦山，另對現有15個礦山中的10個實施提高效率的行動計劃。
艾文諾告訴記者，2015年，通過提高產量和內部的成本控制措施，力拓皮爾巴拉一年節約下來的成本是11.08億美元。從生產成本角度看，力拓保持了同業最低。
艾文諾轉述了新任CEO夏杰思為公司制定的目標：首先，保證力拓所有的資產都是世界一流，再者，保證業務線具備足夠的現金流。“力拓鐵礦業務貢獻了整個集團40%的現金流。對鐵礦業務來說，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繼續降低成本，礦山、鐵路、港口，所有的業務環節構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我們需要知道每個環節中的瓶頸在哪里，并致力于解決這些問題，優化整個生產系統。”
艾文諾介紹，2015年，力拓鐵礦部門的整體生產效率提高了20%，其中，火車運行的周期從42個小時降到了35個小時，這意味著每列火車運輸一個完整的來回節省了整整7個小時。
未來礦山
從2008年開始，力拓啟動了基于技術提升效率的“未來礦山”（MineoftheFuture）計劃。“未來礦山”不是指某座具體的礦山，而是指在整個力拓實施的一種理念，這一計劃旨在探索更加先進的開采手段，全面整合運營。
作為未來計劃的一部分，力拓已經部分采用并即將全面采用的新一代技術，在這其中包括自動卡車、自動火車、自動鉆機，以及通過電腦發出所有指令的運營中心。八年時間，力拓通過一步步實施更加先進的生產技術，向這一未來計劃不斷地靠近。
在廣袤的礦山當中，當你深臨其境，的確會生出些許未來之感：載重達到300噸的礦用卡車，穿梭在不同的采礦口和堆料場之間，而在滾滾紅塵之中駛去駛來的巨型卡車，竟然全部憑借1500公里之外的計算機系統來控制。偌大的開采現場，你可以聽到工程機械轟隆的運轉聲，但是卻只看到寥寥可數的工作人員。力拓帕拉伯杜礦區的工作人員介紹說，即便是車輛在工作過程中，遇有什么功能障礙，珀斯的遠程控制中心也能很好地進行監測，與現場的工作人員進行及時的溝通，共同解決這些障礙。
遠程控制中心位于珀斯市中心，距離珀斯機場只有百米之遙，以保證這里永不斷電。對于龐大的力拓鐵礦業務而言，這里儼然是整個生產系統的心臟，通過這里，連接著力拓鐵礦的15座礦山、1700公里鐵路網絡、四個碼頭、13個泊位，以及相關電力和配套基礎設施。
力拓遠程運營中心是一座極為現代化的辦公樓，走進內部的辦公室，你會覺得像是來到了位于硅谷的某家充滿創意的科技公司。如果概括這個運營中心的作用，那就是“任務控制”。這個整體設施包含一座辦公樓和一個龐大的中央控制室，在這個龐大的控制室中，有200多名工作人員，包括了負責管理礦坑、鐵路、港口運作的控制員和調度員、資產管理團隊，以及監控皮爾巴拉地區固定和移動設備的團隊等。運營中心的工作人員介紹，過去，這些控制員、調度員以及技術人員，曾經分布在皮爾巴拉礦區各處，現在，所有人員在運營中心合作，以提高效率、增強溝通效果。
走進遠程中心的中控室，兩塊長15米，寬1.8米的電子顯示屏赫然在目，通過巨型屏幕，控制室的人們可以在任何方位、任何時候看見每列火車、每列卡車、每個挖掘機的位置，以及選礦廠的產能和港口的吞吐量。這個巨大的控制室里還擁有325多個操控臺以及440多塊電腦顯示屏，一眼望去，頗為壯觀。“調度隊伍能時時把握全系統的透明運作，對礦山料堆、列車、港口料堆的質量、礦量了如指掌，決策人員也可以利用這些信息，提高整條生產鏈的效率，運營中心各個作業環節的控制員濟濟一堂，緊密合作，交換最佳作業方式的心得，并制定標準化程序，確保作業程序規劃、一致。”這里的工作人員向經濟觀察報介紹，此外，這里還與新加坡的銷售和市場團隊密切聯系，確保貨物都能在港口裝船。
力拓的自動運輸系統已經運行了三年之久，事實上，力拓的鐵礦部門一直運營著世界最大的無人駕駛卡車系統。目前，在皮爾巴拉的三處礦區應用了自動運輸系統，這一系統有一支由73輛卡車組成的自動運輸車隊，這里的工作人員介紹，這樣的自動駕駛卡車系統，讓力拓的裝載、運輸成本下降了13%。2015年，力拓對這一系統又進行了一次更新，進一步提高了系統的可靠性。
力拓的自動火車系統正在調試當中，這一調試工作始于兩年前。一旦這一自動火車系統全面投入運營，將成為世界首個全面自動化、長距離載重火車運輸系統。而力拓的鉆探系統的自動化甚至更早一些，這一的自動化系統，可以讓力拓24小時不間斷作業，并確保作業對環境的影響可控，生產更加安全。
這一不斷進化的生產方式讓力拓的每個工作人員身為驕傲。力拓遠程運營中心的工作人員稱，“怎樣將這樣的優質資產以最好的方式來生產，這是力拓始終在探索的事情。”
來源：經濟觀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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